我的师承,昆乱不挡
圣诞快乐,劳伦斯先生
垂死病中惊坐起,滅茶苦茶更新了。这档播客的上一期节目,是 2023 年 1 月。再上一期,是 2020 年 4 月。三年又三年,阿 Sir,三年又三年。
它的主播,当然是 Lawrence 李如一,IPN 播客网络创始人。理论上,他还在更新的播客有三档:《一天世界》、《滅茶苦茶》、《無次元》。对于很多人,他最重要的作品是已经停更的《IT 公论》,我愿称之为中文独立播客之滥觞。
一元复始,IT 公论
时光倒转一轮地支,《IT 公论》于 2013 年 11 月发布第一期节目,主播是李如一和时任魅族副总裁的李楠。不久,主播阵容稳定为李如一和 Rio,以及时常加入的吴涛。这是一档什么节目?请阅读其发刊词:
本节目系一种综合性之科技节目。收听对象,并不限于社会上某一阶层。凡职业部门不同,知识水准互异,而对于科技有共同兴趣者,从任何角度,收听此秀,不致味同嚼蜡,毫无所得。一切题材,即就雅俗两极之范围内,伸缩去取,尽量适用多方面之需要,以求俗不伤雅,雅不背时 ……
我并非码农,从未学过一天 Coding,只是对互联网和新科技抱有朴素的兴趣。接触到《IT 公论》,大概是 2014 年初,通过知乎了解到李如一和这档节目。之后,新世界 の 门扉大开。
《IT 公论》 已经停更 10 年,可以为其盖棺定论。它的首功,在于 Avant - Garde,一骑当先。
当下 2026 这个时点,中文播客已经元年了好几年,小宇宙、喜马拉雅、网易云等平台争奇斗艳。各位看官不要忘了,在《IT 公论》首播的年代,iPhone 6 尚未发布,紫色的 Podcast App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,才会成为 iOS 系统的内置预装应用。
虽然与其同期,有《大内密谈》,乃至《糖蒜广播》《坏蛋调频》等更早上线的互联网电台。然而,率先举旗的义军,未必能获得最广泛的呼应。《IT 公论》有别于其他早期中文播客的关键,在于新范式的开创。
如何鉴别一款播客是 IPN 同道中人?
其一,如果主播建议你使用「泛用型播客客户端」,大概率是受到了李如一的启发。所谓「泛用型」,是以 RSS 的格式发布更新,用户得以自由订阅、收听。比如苹果原生的 Podcast,以及 Castro、Overcast 等。
其二,在节目的介绍页面,有较为详尽的「Shownotes」,即列出本期播客所提及的相关信息、提供超链接跳转、贴出相关图片等资料。Shownotes 这个词是否由李如一率先引入中文播客体系,也许无从考证,但一直是 IPN 系列节目的特色。
其三,如果主播在节目开头或结尾,有固定的口号、发刊词、日期与刊号等表述习惯,例如「今天是 2026 年 1 月 15 日,《____》的第 N 期节目,我们的口号是:甲乙丙丁、戊己庚辛」。那么,他大概率也是李如一的听众 —— 所谓「劳学」同好。
这些只是先锋性的表象。更重要的是,李如一通过《IT 公论》所展现出强烈的个人色彩,包括但不限于:对开放万维网的怀念与呼吁,对封闭生态近乎洁癖的反感、对不同媒介的广泛讨论、对口语文化的推崇、对技术进步的审慎、对音乐和艺术的审美 ……
这些风格鲜明的发言,对处于精神成长发育期的我,进行了深刻的塑造。「劳恩师」李如一,是我的师承。
而且,《IT 公论》不仅影响了作为听众的我们,它为中文播客树立的新语法,率先在其内部孵化,拓展为 IPN 播客网络。
万象更新,IPN
IPN 播客网络,Intellectual Podcast Network,由《IT 公论》开枝散叶而成。先是作为番外篇诞生的《味之道》,由妙雅发起,讲饮食文化,现在还在更新。
很快又有了《博物志》,一个广泛地关于博物馆的播客,由我的好朋友婉莹发起。当时婉莹还在蒙特利尔读博物馆学,我们在 IT 公论美东听友群认识,我曾驱车去蒙特利尔找她面基,她也来过多伦多逛博物馆。至于婉莹回国后继续奋力创作、我三年前得以与她合作《汉水逆行》,则是后来的事情了。
另一档我很喜欢的节目是《壁下观》,讲中国古建筑和古典文化艺术。停更后,由其中两位主播古村、瞿侠秽土转生为《路书》。最近几天,《路书》也发布了它的最后一期。
另有《选 · 美》(秽土转生为《美轮美换》)《太医来了》《硬影像》《流行通信》等各色节目,已经化作互联网上的故纸堆。关于它们的介绍,详见 IPN 主页。
最后还有《怪物尚志》,由汉洋发起,我也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。我们也是通过 IT 公论听友群结识,彼时他还在滑铁卢大学(不是拿破仑战败的那个地儿),很快就回国创业,直到五年后我们才线下见面,开启新的篇章。
你可能会发现,这些节目大部分已经停更或独立分支。是的,IPN 早已告别了生机勃勃的日子,李如一也很少更新自己的播客,偶尔会在其他电台客串,在看理想开设节目,或在博客及 SNS 发文。这也是为什么,滅茶苦茶此次久违的更新,会令劳学人士喜大普奔。
一天世界,昆乱不挡
一位曾经高产的创作者进入沉寂期,虽令人惋惜,但情有可原。可能有生活方式的变化,也有兴趣和研究方向的转移。更重要的是,我能够理解李如一的「无话可说」。
譬如上次在东京和他见面,也不能免俗,问他为何较少更新。按理来说,AI 等新科技方兴未艾,应该能刺激到李如一的表达欲。然而当下花样百出的新鲜事儿,可能只是历史反复再现的幻影。《IT 公论》近 200 期节目,已经涵盖移动互联网最如火如荼的生长期。在李如一看来,人工智能的叙事,也许并未创造出新的情节。
严格律己的创作者,不愿重复过往的发言,是一种令人尊敬的态度。日本的生活环境为他注入新的能量。表面产出不多,实则暗流涌动。
李如一常说,播客是一种「湿货」。优质的内容不在乎时效,《一天世界》和《滅茶苦茶》的许多节目,值得常听常新,比如这一期。
同时不得不感叹,先锋总是久经考验。譬如我去年开始对日本爵士乐感兴趣,一番调研发现,李如一早就为 BlueNote Beijing 撰写日本爵士乐专栏。
师承不代表愚忠。许多深受其影响的人,经过 10 多年的相处与沉淀,对李如一的评价未必好评如潮,也许褒贬不一。这也很正常,毕竟他性格锋利尖锐,而且人非圣贤,任何滤镜都经不起近距离的观摩。于我而言,重点在于取其精华,学无止境。
最后,以《一天世界》的信条结尾。
用整体性的视角观察当代社会、技术文化以及商业风景,对抗消费主义导向的论述,强调对技术与艺术的敏锐感受力、以及精神与肉体上的强健。
与君共勉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