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味儿与 AI 味儿
白人饭不好吃 —— 但我们需要它
我喜欢用破折号 —— 打小就是。
我小时候写文章,不仅喜欢用破折号,甚至还用双破折号 —— 就是这样,把一句话塞进另一句话的体内 —— 还曾因此遭到语文老师的批评,但我不以为然。
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,我不清楚。大概是小时候读的一些书,有所谓的「翻译腔」特色 —— 毕竟在中文标点符号的传统用法里,破折号处于非常边缘的地位。
也有可能是某种 ADHD 的文本显化 —— 当我说 A 的时候,突然想到了 B,就用破折号迅速跳切一个镜头,再回到 A 的主线。
直到最近我发现,大家普遍认为,「AI 味儿」写作的原罪之一,就是滥用破折号。
比如今天,Claude 的超级碗营销视频,嘲讽 ChatGPT 即将推出广告。Sam Altman 就在 X 上写了一条短文回应。
这条推文的下方有一条评论:
这张截图的中心位置,就是那个破折号 —— 看来哪怕在英文世界,用破折号 = AI 味儿 = 没有人味儿,也已经是普遍的共识。
什么人类没有「人味儿」?
前台北市长柯文哲,据称有「阿斯伯格综合症」,以讲话犀利、不留情面、缺乏共情而著称。
扎克伯格在 2018 年国会听证会上机械的表现,让网友们玩「蜥蜴人」梗玩得不亦乐乎。
马斯克常被批评像个机器人,讲话吞吞吐吐是因为在加载语言模块。
希拉里 2016 年大选期间被诟病缺乏活人感、和选民沟通的微笑点头非常机械。
抛开阴谋论不谈,至少目前这四个人还是哺乳纲灵长目的智人 —— Hopefully —— 但是大家普遍认为,他们不够「人味儿」。
什么人类有「人味儿」?
《茅屋被秋风所破歌》极具「人味儿」,《动物庄园》当然也很有「人味儿」。
《Imagine》是「人味儿」的大成,《Blowin’ in the wind》也不遑多让。
《Nighthawks》每一笔都是「人味儿」,《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》不也是吗?
《末代皇帝》贯彻了「人味儿」,《鲸鱼马戏团》没有鲸鱼味儿、全是「人味儿」。
文学、诗歌、音乐、绘画、视听艺术,是「人味儿」的明珠,是旅行者金唱片对宇宙的提问与答案 —— 什么是人类?
当我们把目光从星辰大海落回地面,必须要承认的是,艺术领域之外的,大量的表达、发言和写作,要求我们压抑「人味儿」属性,或者说只允许透露寡淡的「人味儿」。
许多功能性的表达,本就要求逻辑缜密、滴水不漏、避免歧义,而不是充满了个性、瑕疵、不稳定因素的「人味儿」。
我们要反思的是,AI 工具的便利,导致这种功能性表达的过渡泛滥,就像白人饭方便、快捷、不会犯错,所以午休时大家都吃寡淡无味的三明治 —— 但至少它不会像隔壁同事的印度咖喱一样干扰你的鼻腔,所以也不能说它一无是处。
归根结底,是有关语境。如果要给西贝莜面村写一篇公关帖子,那你最好抑制自己不断喷涌的「人味儿」。但是给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写邮件,是不是可以先抛开 LLM。
在这个前提下,对人味儿的判断,和任何标点符号、排版格式无关。
比如本文大量使用了破折号,但我承诺遣词造句没有使用任何 AI 辅助,只让 Gemini 进行了事实核查。哦,还让 Nano Banana 做了张图。
读到这里,相信你也会认可 —— 我的这篇文章极具「人味儿」。




